《邻笛集:现代诗选》等
这套出版于1980年代的“外国名诗”系列我已经买到了5本,歌德的《野蔷薇》、雨果的《夜听海涛》、海涅的《青春的烦恼》、彭斯的《爱情与自由》以及现代诗选《邻笛集》,想来这套书至少还应该包括普希金、惠特曼、拜伦、雪莱这几位。书做的很漂亮,封面用的都是欧洲著名的绘画作品,小开本,和小时候读到的小人书般大小,可以装在口袋里,每天上下班坐公交的间歇可以随时拿出来读,很安逸。
其中《邻笛集》是一本二十世纪现代诗歌的选集,虽然里面选得诗好多都读过,但也有些让人惊喜的东西,比如王央乐译的博尔赫斯。翻译问题不啻为影响中国新诗的一个大问题,北岛在他那本《时间的玫瑰》里甚至说中国当代没有一位出色的诗歌翻译家,这话有些过,但真实情况也确实差不多。很多人翻译的诗几乎是不能读的,比如当代一位小有名气的翻译家,我很有幸的买了他译的加西亚·洛尔伽诗集,洛尔伽诗歌中很强烈的音乐性译不出来,行文啰嗦语言不精炼也就算了,关键是错译和自以为是对原诗的曲解,虽然我没读过原文,但对照几个版本后发现,他的这个版是最“特立独行”的,有许多他自己自由发挥的东西。只要是他翻译的诗集,无论原作者对于我多么有吸引力,也只好忍痛割爱,退避三舍。
不过我读过的博尔赫斯的译本都不错,包括王永年、陈东飚以及西川,而翻译博尔赫斯最著名的王央乐的译本一直没机会读到,王先生已经过世,而且因为版权的问题,他的译本已经不能再版而成为了绝唱。读了下,果然译的好,比如《镜子》,里面有几句诗译的可谓神来之笔,“那涟漪/上面有时候掠过左右相反的鸟/虚妄空幻的飞翔”,我以为“左右相反”一词用的极好,虽然有些不怎么符合汉语的用语习惯,但在诗歌中,我觉得语法真的不重要,词语与词语之间某种隐秘的、内在的联系要比词语表面的逻辑关系要重要的多;而且很多时候,语法也桎梏着我们的理解力,它自然而然的形成了某种理解的模式,诗歌的基本功能之一就是要更新我们认识世界的方式,那么用这种突破语法限制的方式来逆反我们的阅读惯性也未尝不是一种有益的尝试。“左右相反”这四个简洁干净的字清楚明白自然不用说了,只有学究才会去细抠里面的文法错误,而且它展现出了一种非常开阔,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气质,一种让简单的事物产生抽象感和神秘感的东西。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这五本旧书有三本原来是属于一个叫杨春阳的人,在马街我以一本一元的价钱购得,在其中的一本书的扉页,他写下了这样的话:杨春阳1987年8月16日购于微雨中的麻栗坡县城。在我的想象里,一个细雨濛濛的日子,一个年轻人(应该很消瘦)没有打伞贴着墙根和屋檐走着,因为下雨,土路有些滑腻,小雨珠顺着发梢和鬓角淌下来,呼出去的白气混了泥土的湿气,闻起来让人兴奋,但他并不在意,他匆忙得朝一家县级新华书店走去。——那时的县级新华书店可不像现在,里面经常会有些出人意料的好书。或许因为省了好几天的零花钱而终于凑够了买书的钱,他有些亢奋,于是在拿到书的第一时间,他掏出别在口袋里的钢笔,写下了上面的一行字。这想象中的情景让我感动,让我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天放学都腻在新华书店的玻璃柜台前(那时候还不兴开架售书)远远眺望那些书漂亮封面的往事。当时,只有过年过节,或考试考的好的时候,家里才会给我买一本书,哦,那一天简直是我的节日,我会没日没夜的呆坐着,直到把一本书看完。现在,虽然我已经有钱可以买好多书,但却再也享受不到那种快乐。